「生而為人，我很抱歉」是太宰治寫的嗎？其實出自別人的絕筆詩

「生而為人，我很抱歉」是太宰治作品裡最常被引用的一句話，很多人以為它出自《人間失格》，但事實並非如此。這句話背後其實有一段更曲折的身世——牽涉到一位幾乎被淡忘的詩人、一場朋友間的默契，還有一段這位詩人一輩子都沒能討回的委屈。這篇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整理清楚。

「生而為人，我很抱歉」是太宰治寫的嗎？

不是，太宰治只是借用了這句話，原作者另有其人。這句話1937年出現在太宰治的短篇小說《二十世紀旗手》開頭，當成整篇小說的卷首語（日文原文：生れて、すみません。），但真正寫出這句話的人，是一位如今幾乎沒人記得名字的詩人——寺內壽太郎。

《二十世紀旗手》本身講的是一個對世界感到格格不入的年輕人，用近乎自嘲的口吻絮絮叨叨自己的荒唐人生，副標題直接放上「生れて、すみません」，等於還沒開始讀正文，就先幫整篇小說的厭世基調定了調。也因為這句話擺在小說最顯眼的位置，後來才會被獨立抽出來，變成一句可以脫離原文單獨流傳的金句。

這句話最早的出處：寺內壽太郎的絕筆詩《遺書》

1936年，詩人寺內壽太郎寫了一首題為《遺書》的短詩，其中一行就是「生れてすみません」，這才是這句話真正的出處。當時寺內壽太郎完成了7、8首帶著訣別意味的詩稿，光看《遺書》這個標題就知道，這不是隨手寫的句子，而是他準備留給世界的最後心聲。這批詩稿後來透過太宰治的朋友山岸外史，輾轉傳到了太宰治手上。

日文原句「生れて、すみません」直譯其實比較接近「我出生於世，深感抱歉」，中文世界後來通行的「生而為人，我很抱歉」是流傳過程中被反覆使用、逐漸定型的譯法，語氣比原文更斬釘截鐵一些，這也是它容易被截出來、脫離原本語境到處引用的原因之一。

太宰治怎麼把它變成《二十世紀旗手》的副標題

1936年山岸外史把寺內壽太郎的詩稿轉交給太宰治看過之後，太宰治隔年就把其中「生れて、すみません」這句話，直接放進了《二十世紀旗手》的卷首。太宰治跟山岸外史之間，當時有個私下的默契：兩人聊天時提到的句子，誰先拿去用，就算誰的。太宰治正是依照這個「先用先贏」的默契，把寺內壽太郎最私密的一句詩，用進了自己的小說裡。

寺內壽太郎後來有什麼反應？據記載，他讀到《二十世紀旗手》之後臉色發白，跑去找山岸外史，激動地喊著「這就像我的生命被偷走了一樣」「被毀了、被毀了」。後來他把一本用油印機印製、像遺書一樣的詩集，寄給太宰治等《青い花》雜誌的相關人士之後，就此下落不明。一句寫給自己的訣別詩，最後卻成就了別人的傳世名言，這段委屈幾乎沒有被寫進任何太宰治的介紹裡。

為什麼大家都以為它出自《人間失格》？

最大的原因是《人間失格》太有名了，名氣遠遠蓋過《二十世紀旗手》，加上這句話厭世、自我否定的調性，跟《人間失格》主角的性格太像，久而久之大家就自動把兩者連在一起。《二十世紀旗手》是太宰治相對冷門的短篇，多數讀者根本沒聽過；但《人間失格》是他最暢銷、最多人讀過的代表作，出版社行銷、網路上做語錄圖卡的時候，也習慣把這句話直接跟太宰治最知名的作品綁在一起，一年一年傳下來，就變成大家「都知道」、卻其實搞錯的常識。

現在還買得到把這句話跟太宰治連在一起的書嗎？有，市面上甚至有出版社直接把「生而為人，我很抱歉」拿來當太宰治小說選集的書名，中文網路上也有大量刺青圖、語錄卡片直接標註「太宰治《人間失格》」，這都讓這句話跟太宰治、跟《人間失格》的連結更加深植人心，即使真正的出處其實是別人。

如果你想看太宰治真正出自《人間失格》的名言，我另外整理了一篇100句《人間失格》太宰治名言經典語錄，兩篇對照著看，會更清楚哪些話真的是太宰治自己寫的，哪些其實是後人張冠李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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